我在离离离岛的日子

919 2020-07-10 246
我在离离离岛的日子 〈缘起〉寻找岛屿情人 

为什幺你还没有去找一个岛屿情人呢?让你的爱有所寄託,让你的日子充满梦与期待。让你的生命发热发光,让一个你原本完全陌生的地方,内化成心灵的主要成分。 

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岛屿情人。 

在喧嚣拥挤的大陆(就算是小陆也罢,想像和两千三百万只负鼠关在同一个笼子里)待久了,你会变成「很多人」中的一个,一样吃,一样活,一样想……人人都成了不同的大卖场里,一模一样的商品,唯一的差别只是你不卖——也不是不卖,也许还是会卖给上司,卖给客户,卖给一家老小…… 

所以你需要一个岛屿,做你的情人。 

你不一定要立刻拥有它,先有个念想就行了。反正就是个小岛,四面环着海,不可能不偏僻,不可能不安静,所以人不可能多,也不可能有什幺事好做……还有比这更理想的情人吗? 

所谓情人,不就是在一起无所事事,干嘛都开心,什幺都不干也开心的? 

你先在心里想这个情人,连它在哪儿也毋须弄清楚,就先想像它的样子。浅浅的港湾,静静的沙滩,老老的房子,稀稀落落的人,还有必定生动活泼的自然生态——对这方面没兴趣也无妨,情人的好处就是你不必样样都喜欢,取你要的就行了。 

甚至它连你想要的可能也没有,那就想像呗。 

先「认」了这个情人,你会开始不经意发现它的「倩影」──报纸上、电视上、一些人写的书上、某些场合不经意的言谈间……听到情人的名字令你耳目一亮,急切着想知道更多,但也不必急到去「孤狗」它,那彷彿无所不能的世界情报局档案,哪比得上自己零零星星拾掇的片段? 

有时候,情人在传说中更美。 

当然你也可以安排跟情人见面。可以熟悉它鉅细靡遗的资料后再见,然后一一印证、多半落空;也可以懵懵懂懂、几无所知的遇上,那就真的每一次接触都是惊喜。不过你得像我这样,一步一脚印的踏过岛屿每一块土地,就像用纤细的心,触抚情人的每一吋肌肤。 

爱不爱、到底爱多久都不要紧,情人不就是可聚可散吗?又不是结髮夫妻。纵然聚散依依,可也知道终将分离,你还是得回到那拥挤喧嚣的大陆,平庸疲累的活着……这一次不同的是,心里有个情人可以想念。 

你当然随时可以回来(去?)看你的情人,但这随时也不容易,有人就永远把那岛屿封存在记忆里了,或者绝口不提,或者常常说起,但那毕竟都是未必如烟的往事了…… 

曾经有过一个「旧」情人,也聊可安慰自己。 

你也可能像我一样,一次又一次去看我的岛屿情人,爱得无可自拔,爱得死皮赖脸,一开口就是「我们东莒」,明明借来的房子却动不动叫「我家」……熟悉每一条偏僻的矶钓小径,了解每个月的潮汐起落,叫得出每个小朋友的名字(他们都叫我「大师兄」,多得意!),帮每一只猫都至少拍过一张照片,把每一个悲欢离合的故事深深藏在心里……泉涌而出的爱,有时简直自己也不可收拾,对情人不都这样?也不管人家要不要。 

我甚至愿意揹起竹篓、拿着夹子,把岛上每一个捡得走的废弃物,都收拾乾净,那些散落在草丛、土堆中的瓶罐、菸盒,虽然很少,却是情人眼中容不下的砂子。 「砂子」当然还会再来,那我就再捡,爱一个人(地方),不就是不论它的好坏都爱?不为别的,就为我自己。 

情人总在那儿的,情人你总可以去看视的,而你的岛屿情人最大的不同,也是最大的好处──不会拒绝你。 可你去哪找情人呢?哪来的缘分呢?说的也是。我和东莒的结缘就很难想像。 

多年前我慕名来到马祖、从东引到北竿到南竿,是满喜欢的,虽然只有短短几天,回去后也写了「去希腊,先去马祖」的长文(我可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台湾一个地方给比做亚马逊雨林或圣托里尼,然后来个「去○○不用去○○」的鲁莽口号),好像在我的旧部落格里还能找到,也有读者说看了会想来马祖。 

但我当时没到东莒,只「听说」有东莒这个地方,不知怎幺就在心里发了芽,心心念念「我有一天要去东莒,而且要去很多、很多天」。 但一直没机会去呀,除了知道有个东犬灯塔、大埔聚落和船老大民宿,我就这样一无所知的眷恋着东莒,直到去年应邀到马祖演讲。 

为了我八年来第一本新书《苦苓与瓦幸的魔法森林》去的,当然是为了打书,一问之下马祖竟没有书店买得到此书,好吧!那我就自掏腰包(其实是主办单位放在我腰包里的演讲费啦!)买一百本送给听讲者吧! 那时候接待我的是文化局的晓云,我随口说想去东莒,她说正想找人去东莒长住呢——天啊,怎幺有这般好事?这叫「自投罗网」还是「瓮中捉鳖」呢?不不,这就是「天作之合」──世间的偶然,命运的必然。 

遇上情人不都是这幺意外、这幺充满惊喜吗?《马祖日报》的冰芳说我前世也可能是东莒人,这是我自己说大话了,但「缘定三生」这句话又好像不假,反正我夙愿已偿──终于,有了东莒这个美丽的岛屿情人。 那为什幺你还没有去找一个岛屿情人呢?让你的爱有所寄託,让你的日子充满梦与期待。让你的生命发热发光,让一个你原本完全陌生的地方,内化成心灵的主要成分。 

来东莒吧!来爱我的岛屿情人吧!拿岛屿做情人还有一个最讚──不须独占,可以分享,再多人也行。 

一个人,住一间房子

我与世隔绝,不知道这世界发生了什幺事,也不想知道。夜里灯塔的光柱在上空沉稳移动,海面上忽明忽灭的点点渔火,满天隐约的星辰由起而落…… 

我在东莒住的房子是福正村四十三号。 

东莒一共有三个村,主要的聚落是大坪村,民宿、餐厅和商店都在这边,也没有多少人。整个东莒居民不到两百人,你可以想像一下这里的安静与寂寥。 另一个大埔村则完全没有人住了,有些房子用来养鸡养鸭,猫也有几只。我在这里的其中一项「工作」就是帮所有的猫拍照,但牠们的花色都近似,也许来自同一个老祖宗,很难分辨。 

人就好认多了,谁都是谁的亲戚,有一天我或许能写出东莒的人物世系表,一岛人都是一家人,多好。 还有一个福正村就是我住的地方,虽然看起来有二、三十家民房,但一半是空屋、一半在整建,如果以晚上窗口的灯光来看,居民不到三、五家。 

我只知道郑嘉谊(东莒国小六年级生)和妈妈住这里,前几天终于碰到她们母女了。她已经和妈妈说了好几天:岛上出现一个和王建华校长(她们的前校长)长得很像的人,每天在那里走来走去。 

她妈妈说:「果然很像,看他穿着一身营建工人服装,也是在帮忙盖新屋的吧?」政府有补助,让居民整建老房子,但一定要石墙瓦顶木门窗,大家各显神通,总比看着自己的祖厝变成废墟好,也比改成可怕的磁砖透天厝好。 

我住的是五三阿婆的店,五三是以前这里阿兵哥基地的编号,那时兵多,阿婆开了店供他们吃,只有三样菜:水饺、章鱼、炒花蛤,但听说口味都很好哦! 

我当然是没机会尝到了。本来前面一间五三阿婆的家我也可以借住,离海更近,但我现住这家从阳台(很大的阳台,半间房子大吧)看出去,先是一个老房子的二合院,之后才是海,再之后是一个长得像犀牛的岛。层次更丰富,我就选了这一家。 

这样说好像故意让人羡慕,但每天早上起来对着无敌海景喝咖啡吃早餐,不管来了第几天,我都觉得像是做梦。 我是没有左邻右舍的,放眼望去不见人烟,当然更不闻人声,唯一的例外,是一早起来看见一个穿得很辣的正妹,正对着「我的」房子拍照呢! 

那当然是游客,而且看起来是日本人,她会羡慕我是唯一住在这里的「外人」,或以为我根本就是本地人呢? 反正我一直没有邻居,也就是我每天早上九、十或十一点(视我睡到何时自然醒而定)出门以及每天晚上七、八或九点回到这里(视当晚有无观星、赏萤、夜话等活动而定),我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讲话的。真好。 

我住的地方没有报纸没有电视,没有电脑,也没有智能手机,基本上是与世隔绝的,我根本不知道台湾、中国或这个世界发生了什幺事,我也不想知道。你知道什幺都不知道有多开心吗? 

我只知道自己在一个叫东莒的小岛上,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它在世界的什幺角落。失去了空间感,也失去了时间感,我不知道每一天是几月几日星期几,只能从我每天要吃一颗的药,算出我这一次在岛上还有几天可住。 

我住的房子是两层楼的,因为很久没人住了,所以一楼的客厅木桌板凳是叠起来的,有一个架子放一大堆工具杂品,还有一个满新的冰箱,可能怕关了门会坏掉或怎样,所以这冰箱没插电,开着上下门,很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站在客厅里。 

「你到底装过东西没有呢?」我很想问它。 

里面就是厨房,传统砌磁砖的流理台,地面也是,墙也是,吹南风的时候会反潮,全部溼溼的,甚至比刚洗过澡的浴室还溼。 好在对我而言,有一个瓦斯炉可以煮开水就够了,有热水、有马桶,夫复何求?完全的一个心满意足。 

上二楼开始有铺木板,就是最普通那种杉木,而且没上漆,看起来灰扑扑的,走起来也是,可能海边风沙也大吧?勤劳时,我会擦擦地板——但我当然很少勤劳。外屋有一张大床,盖着布,没有在用。里屋有一张小床,说是床,其实就是角钢钉的铺上木板,各只脚还不一样长,有的还得垫东西。好在我不重,摆上床垫,放上枕头棉被,很好睡耶。 

而且还有一个角钢做的双层小架子(东莒人超厉害──还是超苦命?什幺都会做,都自己做),摆一些我的用品,墙上一根大铁桿,吊一排挂勾,可以挂我的「全部」连内、外共六件衣裤……咦?就好像什幺也不缺了。 屋里原来是有一排橱柜的,但放着主人的物品,锁着。上面一台古老的小电视机,小心的用纸箱罩住三面,萤幕的一面用有蕾丝的布盖着……既然盖着就不要掀开吧,反正不看电视又不是不能活。 

对有些人或许是吧,我却宁愿用来发呆,听外面一波又一波的海潮声,听音乐、看书,写字,或不写字,闭上眼睛複习今天看到的每一个美景,回想相遇的每一张容颜……我其实并没有和世界隔绝,我只是到了一个美丽小世界。 

哦,还有,这房子的窗不多,都很小,因为东莒风大,自古以来窗子就小,据说还有防盗功能。我住的这间可能因为太久没人住,木窗全都封死了,我也懒得(其实是没能力)打开,在屋时只要打开楼上下前后门,其实通风就很好,有时还太凉呢! 

木门还是那种传统门闩的,不过没有台湾老房子还左右对称那幺讲究,就一小块拨下来,可以卡住门就行。我在时是从不关门的,只关纱门,用铁丝勾住免得被风吹开。出去时把木门关上,挂上锁头,当然不锁,挂锁头只为了关住门而已。然后关上纱门,再用两个砖头挡住纱门,也是——你答对了,免得被风吹开。 

完全不设防的房子,完全不设防的心,来到这彷如世界边缘的地方,还有什幺好防的?OPEN YOUR MIND,OPEN YOUR HEART,而且就因此,OPEN YOUR WORLD。 

偶尔夜里会走出阳台,看一整个岛屿晕黄的路灯连成一线,看灯塔的光柱在上空沉稳的移动,看海面上忽明忽灭的点点渔火,看满天隐约的星辰由起而落……为什幺我会在这里呢?为什幺我如此安适自在呢?这真是一段不可思议的海岛奇缘呀! 

我家在福正村四十三号,欢迎有空来坐。

这样,这样的想念 

不管是倭寇或「共匪」,谁也没能留下或带走些什幺,海自它的海,岛自它的岛。住过八百多个城市,到过六十几个国家,而我现在唯一想念的,是东莒。我想念东莒。只去过东莒一次,回来之后半个多月,我一直在想念东莒。 

不是那种「已经不会再去了」的想念,而是「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」。是的,回去,就像游子返乡的那种想念,我也不知道为什幺会这样。 

我想念黄昏散步时,看见王校长妈妈,一个人走过前面的情景,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,却抹不去她曾有的美丽,她总叨念着:「我儿子比你苦苓小十二岁,为什幺看来却一般年纪……唉,他太瘦了,为这个岛、为孩子们,总是那幺辛苦……」慈母的光辉,和黄昏的夕照一起出现在她脸上。 

我想念走过马路,旁边的沙地上,就是王品媛(东莒国小六年级女生)妈妈的菜园。她戴着斗笠蹲在地上,像照顾孩子般,照顾她的西瓜、花生、豌豆还有草莓,她会露出谦和的笑容,顺手摘几个红红的草莓给我。带着沙,我洗也不洗,一口吃下,心里奇怪为什幺鹹鹹的土地,可以养出甜甜的果子,像孩子们的笑容一样甜…… 

我想念船老大带我出海,在峻峭的礁岩与汹涌的波涛间,他像玩耍般的甩出钓线,好像不太专心的放着钓竿,不一会儿却钓上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:「六斤,算小的!」说着捧起鱼儿,露出有酒窝的、男子汉的笑容。 

我想念王大哥,大嗓门、大手掌、大口喝酒。那声音,证明了东莒人「聊天像吵架」的传说;那手掌,大得彷彿戴了一个大手套,述说着渔人的艰辛与奋斗;喝起酒来,真正的不醉不休,「生平没有酒,可以活着离开我」,这不知是谁的大话,但真的印证在王大哥身上,多幺豪迈激情的海上男儿啊! 

我想念派出所的勇哥,总是文文的笑着,不时爆一个冷笑话。每天在岛上走路(和我同一嗜好!),东看西看,试种各种植物,试做各种菜餚,试着「忙碌」的度过「悠闲」的日子,而且似也毫不费力的,胜任他警察的天职。所有害怕待在岛上太无聊的人,都该先来找他受训。 

我也想念陈宣蓉(同为东莒国小六年级女生,以下均简称小师妹)妈妈的手艺,小小的餐厅却有多种口味,满足了怀乡的阿兵哥、饥饿的游客,偶尔偷闲的岛民,还有我这种异乡游子的需求。扑鼻的菜餚香里,我看见一个勤奋的妈妈如何拉拔女儿成长。还有,说实话,我想念她的臭豆腐。 

我想念我的福正村四十三号小屋,原本完全陌生的老房、空屋,我如今却可以在心中一一描绘它每个角落,我想念它提供给我的舒适安逸,以及每天一开门就可以看见的无敌海景。在一间间崭新、或陈旧、或已倾颓的石屋包围中,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,胜过我在这世上住过的,任何一家豪华旅馆。只因为,它更像个家。 

我想念从我的居处,就可以蜿蜒而到的灯塔,想它的风华岁月,百年来屹立不摇,守候着每一个航海人的梦想,而遍地的豔紫南国蓟喧嚣着,预告着浓雾将散、明豔的碧海蓝天佐以白云,即将隆重上演。 

我也想念我屋前不远的沙滩,在红墙似火的白马尊王庙守护下,细细的沙子轻柔触抚脚趾,潮水一波波来、一波波退去,而蛤蚌们则在其中悄悄蛰伏,等待着某一家大小的来临、窃窃私语进而努力挖掘……每一次的预测、行动、得手或落空,都是一个接一个的惊喜,就像翻飞在礁石间的,一个又一个浪头。 

我还想念那遥远(所谓遥远,距离或不到一公里,但远的是时间,它的繁华岁月,几已在百年之前)的大埔部落,那先民们一步步走过、挑鱼贩卖的古道,那远眺悬崖与孤岛的凉亭,有永远吹不尽的风,永远在心中不断上演的,一个昔日热闹小渔港的如梦情景…… 

想得更远些,就想到大埔石刻那儿去了。一路经过肃杀的堡垒岗哨,在「气壮山河」之后,果然到了「生擒海贼数十名」的古战场,无法想像这里曾经满是硝烟,不管是倭寇或「共匪」,谁也没能留下或带走些什幺,海自它的海,岛自它的岛。 

我也想那一个个废弃了的军事基地,战士走了,自然来了,藤蔓草树又占领了建筑,虫鸣鸟叫也代替了枪砲,那杀伐已经远了,亮黄的小花肆无忌惮的开在斑驳的砲口,和平的春风吹过,让新绽的绿叶与年迈的老树,一起为战争谱一首安息曲。 

我更想那条沿海的寂寞公路,一户人家也没有,只有日落大洋的美景,一片片如鳞的波光,映照在像剪影一样的连绵岛屿,和几艘孤舟之前。我在这里目睹一个岛屿的消失(不是没入海中,而是奔向大地)以及重新出现。见证造物的奇蹟,我除了一再的张口结舌,一向也不知如何讚叹。 

我不能不想的是孩子们,一个个灿烂的笑颜,一点儿也没有被「困」在这小小地方的感觉,反而尽情的挥洒着他们的青春,有那幺多老师的悉心照拂,那幺多家长(哈!每一个大人都认识你)的殷殷关切,他们有的更多,失的更少,我常独坐台湾,一一在心中念着他们的名子,像个老祖父般的想望:你们要开开心心的,等我回来…… 

孩子们的欢笑嘻闹声之外,我也想念伙伴们(只能说是伙伴了,叫邻居太生疏,叫朋友我还不够格)。我想念伙伴们喝酒划拳的畅快,谈论远景时的真挚,以及评断是非的直爽…… 这里没有人需要客套、需要伪装,更没有什幺好争的,一个岛,一家人,不必说,没得分。 

而我更想念岛屿的宁静,极少的车,极少的人,一点点的机器,一点点的敲打,大多数时候是寂静,静到你听得见每一只鸟的呢喃,每一只蛙的鼓譟,还有每一只虫儿鸣唱的夜曲。更大多数时候只听得到一波,又一波的潮水。永无止境的拍打着岸,一直会来,一定会来,多幺令人安心的潮水啊,「早知潮有信,嫁与弄潮儿」(注),我的沙滩,会不会也这样子想念我呢? 

一波波的潮水,一定是在催促我早一点回去。住过八百多个城市,到过六十几个国家,而我现在唯一想念的,是东莒。 

一定是这个岛把我下蛊了,HELP! 

注:语出李益《江南曲》:「嫁得瞿塘贾,朝朝误妾期。早知潮有信,嫁与弄潮儿。」此诗描写一位商妇对久出不归的丈夫怨恨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