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任凭自己的观点和喜好来描写动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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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任凭自己的观点和喜好来描写动物

我生平所写的第一本书固然是源自我的动物之爱,更是源于我对坊间流行的动物行为学着作的愤怒。我必须承认,如果我这一生当中曾经因为愤怒而做出什幺事,纯是由于看不惯这些动物书籍的胡扯。

我为什幺生气?因为有这幺多糟透了的、虚假不实的动物学着作,这样的书到处都买得到;因为有这幺多欺世盗名的作家,装出一副非常内行的样子,其实对动物根本就一无所知。是谁让蜜蜂扯开喉咙大声尖叫?谁又让梭鱼(pike)在战斗中扼住对方的脖子?这不过证实了这些书的作者,连笔下动物的外表也不能够认识得很清楚,只是任凭自己的观点和喜好来描写罢了。如果他们能从那些经验丰富的豢养动物的人,多学到一些知识,然后再来写书,应当就能达到像老黑克(Heck)、柏格(Bengt Berg)、爱坡(Paul Eipper)、汤普逊(Ernst Seton Thompson)或是纳伦(Wache Kworonesin Narren)等人的成就,这些人都花了一辈子去研究动物。

那些不负责任的动物书,究竟会对读者——尤其是那些最容易投入的青少年读者,灌输多少错误的观念,也是我们无法估算的。

我们没有理由反对艺术家有创作的自由。为了表现手法的需要,诗人可以把动物和其他事物拟人化或塑下特殊的造形,例如吉卜宁(Rudyard Kipling,1865-1936,一九O七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)笔下的狼和豹,他那只无与伦比的「锐极踼急踏威」(Rikkitikkitavi),讲起话来宛如人类;还有邦赛尔思(Waldemar Bonsels)笔下的小蜜蜂「玛雅」(Maja),甚至就像她自己一样拘泥多礼。

只有那些真正熟悉动物的人,才有资格使用拟人化或塑形的手法。至于,造形艺术家在塑造动物形象时,固然不必一定要做到科学上的精确,可是他如果只是惯用僵化的形式,来掩饰自己在準确度方面的无能,他的作品只会加倍糟糕。

我是自然科学家,不是艺术家,因此我完全没有「自由创作」或者对动物任意加以塑形的特权,更何况我完全不认为有这方面的需要。因为真相本身就已经很迷人了,你只要举出事实(正如进行任何严谨的科学研究工作一样),就已经足够向读者说明动物的美了。

因为大自然的真相就已经充满了令人着迷而又使人敬畏的美,你愈是深入探究每一个细节和每一项特点,就愈能发现它的美。如果你以为实事求是地做研究,或是确实认识和理解了大自然,会破坏你在欣赏大自然的奇蹪时所得到的乐趣,那你就大错特错了。我的经验是︰你对大自然知道得愈多,就会更深刻、更持久地为它迷人的真相所感动。那些成果丰硕的优秀生物学家,都是发自内心地欣赏造物之美,因而以此为终生志业;并由于研究工作而增长的知识,反过来更加深了他(或她)在欣赏大自然和工作时的乐趣。

在生物学的众多分支当中,我选择动物行为学作为我终生研究的领域,也正是基于我对这种乐趣的深刻体会。为了研究动物行为,你必须和活生生的动物建立亲密关係;你还得具有超人的耐性──若只是为了理论研究的兴趣,实不足以维持你的耐性。如果你对动物没有爱心,不能把动物视为人类的近亲,就别想与动物建立互信的关係,也别想在研究方面有什幺重大收穫。

摘自《所罗门王的指环》

不能任凭自己的观点和喜好来描写动物

数位编辑整理:林文珠,陈子扬
Photo:Toshiyuki IMAI,CC Licensed.